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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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濤看著兩側荷槍實彈的警衛員, 神情有點恍惚,又隱隱約約於眉宇中透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低著頭,拒絕說話。

門被打開了, 李先生與警衛員低語了幾句,幾人便撤了出去,只留下了兩個看守洪濤的依舊站在他的身後,怕他暴起傷人。

薄楠落座於洪濤前方,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麽桌子間隔,洪濤便能看見他隨意交疊的雙腿以及並不算太幹凈的運動鞋,洪濤下意識的擡眼看去,昏暗的房間叫這個人一坐, 便莫名有些璀然生輝之感。

眼前這個人簡直是一個極端矛盾的角色。

方才聽他們的口氣, 這個年輕得幾乎甚至不到二十五歲,容貌比時下流行的那些人氣明星還好看的人就是作那個局的風水先生。

可能嗎?怎麽可能?!

那樣的高深精妙的風水局, 是眼前這個人一手布置的?洪濤是真的不信。

薄楠無所謂他在想什麽, 事情到了這一步說簡單也簡單, 說覆雜也覆雜, 薄楠眉峰微動, 將一件法器擺在了洪濤的椅子擋板上, 手指一點擋板,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洪先生,我給你一分鐘考慮清楚。”

這一件法器薄楠給得太大方,李先生都給楞了一下,洪濤眼睛死死地落在了這件法器上, 就聽薄楠道:“你太太的情況你應該也清楚, 沒有法器護著活不了太久。”

什麽樣的情況會導致洪濤做出這樣的事情?無外乎三種可能。

第一, 他不知道李家裏面住的是什麽人, 他急需一件法器又或者他被逼著來做這一件事。

第二,他什麽都不知道,瞎貓撞了死耗子。

第三,他什麽都知道,他叛國。

第三條可能性要偏小一點,但不是不存在,薄楠看著是偏向於前兩條,實際上不過是用個法器騙他開開口罷了,開口了才能有點針對點,薄楠並不想今天弄完玄武局,沒過幾天就被通知煮熟的玄武它飛了。

畢竟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洪濤沈默了一瞬道:“……我要給我太太打電話,你們要確保這件東西到她手上,也要保護我太太。”

旁邊的警衛員精神一振,知道有戲了。

李先生頷首道:“可以。”

洪濤舔了舔有些幹涸的嘴唇:“有人告訴我你們家的風水很好,我知道你們家應該挺有背景,但是沒想到原來是這樣的背景……”

“這個人是誰?怎麽認識的?平時通過什麽方式聯系你?”警衛員非常專業的道:“洪先生,麻煩你用盡量簡單的語言說關鍵信息,每一分每一秒對我們來說都很重要。”

其實如果是背後有指使人,這個人大部分都在指使完之後就跑了,想抓簡直如同大海撈針,但早一秒知道也是好的。

洪濤說:“姓吳,我叫他吳先生,他來我家船上吃飯認識的,住哪裏不知道,一般都是通過手機微信聯系的,我不知道手機號碼。”

“碎玉是哪來的?”

“我從古玩市場淘來的,我太太之前一直體弱多病,吳先生指點我說要用法器才能鎮一鎮,法器今天被我太太不小心摔碎了,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替代品,他告訴我李家的風水很好,可以把碎片放在李家陣眼裏頭養一段時間。”

薄楠淡淡的道:“誰告訴你陣眼在哪的?”

“吳先生告訴我的,他說我有天賦,進了李家憑感覺就一定能找到。”洪濤頓了頓,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解釋他對吳先生有多信任——對於一個三言兩語就指點好他太太的病的先生,又是經常來吃飯的客人,他當然很信任。

但他知道這可能是個局了,他落套了。

對方未必說的是假話,只不過是隱瞞了中間最要緊的也是最要命的消息罷了。

李先生臉色極其難看,警衛員示意自己要上前查看對方的手機,李先生點了點頭,警衛員便拿出了封存在一旁的洪濤的手機遞給了他:“麻煩洪先生再和吳先生打一個電話,就說東西已經放下去了,希望約他吃飯當面感謝他。”

“……好的。”

隨著微信電話撥了出去,那頭居然接了電話!

警衛員暗自點了點頭,就聽那邊有個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餵?小洪?”

“吳先生。”洪濤定了定神:“我已經把東西放下去了,還真是有效,才放下去五分鐘我就覺得它不一樣了,吳先生,您有空嗎?我想請您吃個飯!要不是有您指點,我太太還真是懸了。”

那頭沈默了一瞬,隨即笑呵呵的說:“你被抓了吧?讓對方接電話。”

警衛員們心頭一蕩,李先生聞言就要開口,卻被一旁的警衛員捂住了嘴,另一個警衛員則是用手機打了一行字給洪濤看:【否認,接著約他。】

洪濤看了之後垂下了眼簾:“這都被您猜到了,料事如神啊!”

吳先生那邊道:“好了,你也別嚇我了,你要真被人抓了我現在就該打120把你送醫院了……最近有點忙可能來不了,要是來得了我也不會讓你幹這事兒啊!”

“我偷偷撈了條野鱸,您真不來?”

“……”吳先生頓了頓說:“……好吧,老時間,我過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洪濤把手機往前推了推:“可以了嗎?可以把法器給我太太送過去了嗎?”

警衛員道:“接下來的事情還得請洪先生配合一下……”

***

薄楠在船上等到了那位吳先生。

吳先生年紀不小,穿著一身滾了絨邊兒的唐裝,面目慈藹,特別像是馬上要去吃年夜飯一樣的打扮。對方看見廳裏就坐了個薄楠,卻也不慌,從容地坐到了南時對面,問道:“先生怎麽稱呼?我還以後是哪個不出世的老怪物的手筆,沒想到居然還是個這麽年輕的先生,倒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薄楠幽幽地擡眼看向他,“我姓薄。”

“薄先生?”吳先生皺著眉頭思索了一番,隨之搖頭道:“沒聽過。”

“我聽小洪那聲音就不對,八成是給你們抓了。”吳先生笑呵呵的說完,話鋒一轉:“不過你應該是認識我的吧?年輕人,我看你也是懂規矩的,今天你一個人到這兒來了,我就問你,你怎麽做出這種事情呢?”

薄楠眉峰微動,好像記起來對方是誰了。

“我也算是你的老前輩了,就在這兒勸你一句,有能耐是好事,但你也得有個度,拿一湖的氣脈替人續命的局你也敢做,你也不怕遭天譴。”

“小洪是我故意叫他去的,要是能毀了你那個風水是最好,就是不能也好抓住你個這個狐貍尾巴。”吳先生輕描淡寫地說:“你回去就把那個局給撤了吧,不要逼著我動手。”

薄楠不禁泛出些許笑意:“吳先生,你猜錯了。”

“第一,那局借的不是太湖。”

“第二,我不怕天譴。”

“第三,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吳先生一楞,隨即突然後輩泛上了一層涼意,他迅速地向後仰倒,只見幾個紅點貼著他的身體同他一並落在了他的身上……應該是他的眉心上。

有人在瞄準他的頭!

“……你想幹什麽!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吳先生幾乎要從椅子上蹦起來,可無論在他椅子上怎麽扭動,那幾個紅點仍是如影隨形的跟著他,他厲喝道:“你們居然有槍!你們怎麽敢?!”

薄楠反問道:“我怎麽不敢?”

吳先生神色煞白,語氣卻越發嚴厲了起來:“你看看你,居然和這種人混在一起,你簡直就是我們玄學界的恥辱!被錢迷了心肝的東西!你靠他們這樣無法無天,你對得起辛辛苦苦把你培養起來的父母親人嗎?!”

“我一定要把你的名字宣揚出去,你居然敢做那種局!”

這個人還是那麽討厭——薄楠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前世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吳先生嗎?說起來薄楠前世被追殺也有他一份呢。

至於為什麽現在才想起來,主要是當時這位吳先生死得太過無聲無息,薄楠便也忘記了。

這位先生主張道法自然,順天而行,自覺自己是玄門中人,處處高人一等,遇上什麽事兒都喜歡出來主張一嘴正義,偏偏他自己也不那麽正義,假惺惺地惹薄楠厭煩。

他的說法怪有意思的——薄楠滿門被殺他認為是薄家罪有應得,為富不仁遭了報應才會如此,薄楠報仇滅人滿門,他卻覺得是薄楠壞到了骨子裏,該殺了這樣的禍害,不能讓他帶起玄門裏的歪風。

薄楠起初懶得理他,冷眼旁觀他仗著輩分鎮壓幾個覺得薄家冤屈的同行,今天收了周家的錢答應殺薄楠,明天再答應趙家答應保他們家,他們可比薄家臟多了,薄家可不興在家裏開什麽玩幼童的趴。

後來偏偏他自己撞上門來,薄楠有一次被他追殺就隨手布置了個迷魂局替自己擋一擋人,因為是隨手布置,手裏也沒有什麽好東西,所以真的就是指著它替自己暫時擋一擋人罷了,沒想到這位‘行業大家’連一個顯而易見的局都看不清,領著人直接往裏面闖,結果就那麽無聲無息的死了。

其他人都沒事,只有他死了,為什麽呢?

因為他覺得作為這個局的陣眼法器不錯,就悄悄收起來打算帶走,那東西被他取了出來,所以他就死了。

就是這麽簡單。

還省了薄楠的事兒。

薄楠見的不少,便當真就沒有把他記在心上。

薄楠將面前的茶杯倒扣了下來,半杯殘茶落在了潔白的桌布上,暈染出了一片淡黃的茶漬。

幾個人警衛員沖了進來,反剪他雙手,將他的臉頰按在了桌上,迅速控制住了他。為首的警衛員問道:“薄先生,這……”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薄楠道了一句,轉身離去:“建議查一查他的資金。”

吳先生還一臉茫然:“你們幹什麽!你們有什麽資格抓我!你們的逮捕令呢……”

誰也沒看到的是桌布上有淡淡的紅印被茶水化了開來,蔓延到了吳先生的皮膚下方。

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就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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